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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意者,一個特殊的心理物種!

2018年02月19日 人格心理學 暫無評論 閱讀 14 ℃ 次

在中國的社會空間,城中村,大街上,工業區,火車站廣場,農村裡……失意者正昂首闊步、面帶怨恨地走來。

早在去年就有人分析過失意者的大量湧現,以及情緒在社會中的相互傳染。以往的一個失誤是:很多人把群體性事件看成了社會要「亂」的徵兆,而不是它還遠著的證據。失意者衝擊的不是國家所強有力地控制的秩序。或者說,衝擊這一秩序的,並不是失意者——既然如此,他們會幹些什麼?

一次次的公交縱火案、爆炸案、殺人案已經以血的教訓作出了回答:有的失意者會危害公共安全,「報復」他們根據自己有限的智力模式和心理模式所理解的「社會」——那些離他們的生活並不太遠,處境和他們差不多或略好於他們,不具備防禦傷害能力的人。這些人幾乎都處於中下層社會。

先問一下:誰是失意者?


「失意者」同時是一個社會學、心理學概念。面對龐大的社會人群,必須先問一下:誰是失意者?毫無疑問,在成都街頭拿刀追砍市民的兇徒李年勇,在廈門、杭州的公交車上縱火的陳水總、包來旭,以及在廣州公交縱火爆炸的歐長生,都是典型的失意者。

在社會利益食物鏈上,這些兇徒都有一個很差的位置,社會經濟地位低下。李年勇,出身於四川農村,農民工,40多歲,一身病(非常可能有性功能障礙),並且還有一屁股債;陳水總,城市貧民,50多歲,數十年一直掙扎在貧困線上;包來旭,出身西北農村,30多歲,農民工;歐長生,出身於湖南農村,25歲,農民工。按照成功學——或權力—資本意識形態——的「標準」,這幾個兇徒都是失敗者,屌絲中的屌絲。

但失敗者並不就是失意者。還有很多人也處於社會下層,在世俗眼光中也混得比較慘,比如老一代農民工、90後的農民工、仍然在農村裡靠天吃飯的人、很多城市貧民。他們並不是失意者。原因在於,雖然在社會利益食物鏈,和社會價值排序上他們都處於低端,但他們已經認命,或者仍然感覺未來在向自己打開。認命和有希望,都不是失意者的風格。

很多大學生也感覺失意,頻頻抱怨沒爹可拼,甚至一些中產人士、官員都牢騷滿腹,他們是不是失意者?回答是否定的。他們的制度地位和市場地位,以及社會地位並不算低,在世俗眼光中並不被視為「失敗」。同時,他們的抱怨只是在排解情緒,一種心理上的「語言療法」,而不是因自身低下的社會位置,產生對這個世界的怨恨。這幫人在沒有學歷、沒有權力、沒有高薪的人面前,還是很有心理上的優越感的,這是事實。

就是說,失意的情緒誰都可能有,也許還一直有,但是,失意者和一般人不一樣,他們是一種特殊的社會動物和心理動物。他們的失意不僅是從自己的處境、社會主流的眼光,而且是從自己的整個存在裡產生。

一個有失意情緒的人,和一個失意者,在心理結構上完全不同。前者心理受挫,並不意味著就沒有希望,失意情緒起到的是對他們的心理的保護作用,是在療傷,避免因為壓抑而進一步畸形,但對於後者來說,他們內心深處已感覺自我敗壞得一塌糊塗,無力改變,而又極不甘心,失意情緒從心理功能上說,不是療傷,恰恰是更加讓他們體驗到已敗壞的自我。這會嚴重威脅他們的心理生存。因此,要進行心理保護,在智力模式和心理模式上,他們必須修改自己和世界(社會)的關係。他們會心理很不平衡,會認為這個世界欠他們的,並對抽像的社會產生怨恨——所有的失意者,都有一顆失衡和怨恨的心。

失意者的大量湧現,同時是社會結構和心理結構所生產出來的,缺一不可。失敗必須加上獨特的心理保護機制,才可能完成一個人從處於底層的失敗者向失意者的轉變。失意者不必然是現代性的產物,但標榜平等,承諾給每個人以機會,在現實中卻很不平等的現代社會,卻最容易產生失意者,因為人們最容易心理不平衡。

另外,為什麼會怨恨呢?


一個人成為失意者,就會像李年勇、陳水總、包來旭、歐長生那樣在大街上、公交上「報復社會」嗎?並不盡然。前面說過,當失意者面帶怨恨地走來,並不是去反抗強者,衝擊國家權力強有力控制的秩序,而是「報復社會」。但是,存在著兩種「報復社會」的方式,它們並不一樣。

先說一下,為什麼失意者不會去反抗強者——這一點恰是很多也有失意情緒、也有不滿的人所期待的,但不好意思,只能落空。

原因很簡單。失意者是一群在心理上感覺到無力的人,唯一讓他們感覺到有力量的,就是他們的心理不平衡和怨恨。他們的心理生存就靠這些心理能量撐著。但是,他們是高度原子化,而且相互有心理防禦的個體,碰到強大的秩序,這些心理能量的衝擊力不值一提。而在今天的中國,政治社會秩序恰恰具有高度的可控性,社會結構還沒發展到可以讓失意者看到「希望」的那種階段。反抗強者會讓他們有更可怕的失敗和無力感,心理上還有危險,而這正是他們努力擺脫的。所以,失意者當然不會成為群體性事件的「中心人物」。他們只對群體性事件能夠讓他們有機會發洩和打砸感興趣。

很清楚,失意者的第一種「報復社會」,是心理上、精神上對社會的攻擊,以及參與道德淪喪、破壞社會合作的運動。也許他們還等待某一天的到來,但能不能到來他們都不知道。他們能做的,就是在精神上搞「自殺性襲擊」,以敗壞自我為代價,讓這個社會的運行付出更大的成本。如果可以,我們不妨把這一種「報復社會」,稱之為當一個社會在階層結構、財富分配、價值觀念上出現問題時,它的「自我報復」。社會機制和人的心理機制配合,生產出了一批在心理上比較特殊的人,然後這批人反過來破壞社會。

還有另一種「報復社會」,也就是通常我們所理解的「報復社會」,就是直接威脅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危害公共安全。這種「報復社會」,除了前面所說的失意者的社會和心理特徵(混得慘和心理失衡),還需要另一個心理上的條件:性格有問題。

從心理分析的理論上說,這些失意者的性格都屬於「自卑型」,自卑,極端,孤僻。他們無法和世界,和他人在心理上建立正常的情感聯繫,在心理保護下,往往壓抑、隱藏自己。不僅如此,為了克服無力狀態,他們必須強迫自己對世界有恨(恨有巨大的心理能量,自己是主體,世界是客體,力的方向由自己指向世界,在心理上就是一種力量)。這樣,一邊隱身於黑暗之中,一邊對世界有恨,隨時可以跳出來朝世界進行致命一擊,這種心理上的關係,才能讓他們找到心理優勢。

一個人成為危害公共安全的失意者,是一個不短的心理過程,他破壞性的心理能量早已蓄積,直至引爆。而很多人對為什麼會這樣一無所知。不得不說,失意者越感覺挫敗,性格就會越扭曲。而一個社會越是給人感覺挫敗,性格扭曲的人就會越來越多——他們對公共安全的威脅,也越來越大。

失意者行為邏輯的心理分析


為什麼李年勇、陳水總、包來旭、歐長生這些性格扭曲的失意者,「報復」的竟然全是從沒有傷害過他們的無辜者,而且是中下層社會?這是一個從頭腦上無法理解的問題。而頭腦上無法解釋的東西,一定可以在心理上得到解釋。事實上,行為的邏輯背後就是心理的邏輯。我們可以痛苦地停留一下,看中國社會在當下具有什麼特徵。

很多。但大概有這個特徵:在國家權力強有力地控制社會秩序,使失意者只能「報復社會」的情況下,強者通吃導致的,並不是強者和弱者的不可調和的社會衝突;恰恰相反,是弱者和弱者之間的相互衝突、敵視或「報復」。換句話說,狼吃掉羊的結果,是讓羊相互吃掉。很荒誕是不是?原因之一,前面已經作了分析。還需要補充的是以下幾點:

強者具有規避風險和傷害的能力。他們可以不坐公交,不坐捷運,不在大街上行走,在高牆大院裡住著,可以有保鏢,可以不吃市場上賣的食物,換言之,他們可以讓自己的生活和這個社會隔離開,形成階層的區隔。在秩序不可能被嚴重衝擊的情況下,弱者的怨恨,還不能傷害到強者。

另外,弱者之間本身就在相互傷害。幾乎在大多數社會裡,社會底層總是屈從於中上層的審美和價值偏好,今天的中國更是如此。不僅強者鄙視弱者,弱者自己也按有利於強者的價值觀念來思考,來建立和別人的關係。比如,大家都鄙視「失敗者」,都看不起窮人和混得慘的人。如果說,弱者在社會利益食物鏈上被強者吃的話,那麼,他們在心理食物鏈上,同時要被強者和弱者吃。所以弱者對弱者的恨,實際上遠大於對強者的恨。因為他們討厭那個失敗、窩囊的自我,而和自己差不多處境的人的出現,讓他們認出了最想忘掉的自己。但對於強者,他們的羨慕要遠大於恨。這種對比,決定了失意者要掐死弱者的心理動力,遠大於要去反抗、傷害強者。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失意者的智力模式和心理模式,只會讓他們把「報復」的對象,指向和他們的生活有交集的人,即坐公交捷運出行,行走在大街上,出現在工業區裡的人。一方面,他們不能去區分到底要「報復」誰。如果要尋找一個報復對象,那麼,這就挫敗了他們把恨指向社會的意圖,因為「報復」並沒有任何理由,他們將發現根本不能報復。所以,他們必須把恨指向抽像的社會。所有人都是「社會」的一部分,在心理上,無論報復到了誰,都是在報復社會。但是,另一方面,作為失意者,他們對社會的認知和心理反應,不會超出經驗範疇。因此,其智力模式和心理模式的指向,只能是他們並不陌生的社會人群和社會空間。

當然,李年勇、陳水總、包來旭、歐長生等失意者在大街上砍人、縱火燒公交車、搞爆炸,並不只是為殺人而殺人。他們從黑暗中一躍而起,露出詭異的一笑,正是要找到一直沒有找到的存在感。性格扭曲的失意者之所以成為公共安全的威脅,恰恰就在於,他們在心理不平衡和無力感中,總幻想著有一天能夠通過對社會的殺傷,震懾人們,使自己體驗到對社會的心理優勢,成為萬眾矚目的中心。選擇在大街上、公交上等場所下手,恰恰在於,事件的發生對社會秩序具有強烈的衝擊性,而且直擊人們心理上的軟肋:安全。很容易想像,在下手的時候,心理上,他們不再是被甩離到社會結構邊緣的失意者,而是成了佔據輿論舞台中心的演員,在幻想著有無數人在觀看自己的精彩表演。

由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看到,今天,我們要防禦性格扭曲的失意者對公共安全的威脅,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他們並沒有把字寫在臉上,一直處在黑暗之中,不具備識別性。誰會危害公共安全,誰不會,都具有不確定性。即使只是在公交捷運等公共場所加強安保,防禦升級,社會成本、技術難度也相當大。

「治標」的方案,更多讓人們感受到安全。「治本」則要難得多。失意者對社會的報復,是多種社會和心理問題綜合的結果,而消除這一隱患,則必須消除失意者得以產生的社會土壤和心理土壤。換言之,是一個社會的根本性變化。

對此,每個人顯然都有義務。(文/石勇)

標籤:【失意者】【心理分析】【報復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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