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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姆為精神分析插上了文化的翅膀(一)

2016年03月02日 人格心理學 暫無評論 閱讀 97 ℃ 次

 一
  作為一個精神分析學家、一個具有濃厚的宗教情懷的人道主義者,再沒有誰比埃裡希·弗洛姆更致力於根據人的病態化存在深入剖析人的存在困境並提出療救的了。他在《先知對我們今天的意義》這篇文章裡再一次闡明了欲帶領人類走出異化社會的“埃及”的先知存在的意義。他寫道:“先知……他是一位揭示那已被預先決定了的未來的預言者嗎?他是一個壞消息而不是好消息或愉快消息的傳播者嗎?他是卡桑德拉(Cassandra--希臘神話中特洛伊城的女預言者)的一個兒子嗎?或者是他的一個神諭,他像阿波羅神諭那樣,告訴我們應該怎樣做,儘管實際上他的指示可能是模稜兩可的?”

這篇文章是弗洛姆在他生命的最後十年(即1970--1980年)對人類的存在困境所作出的反思的一小部分。實際上,他一生都在進行這樣的思考和批判,並作為一個精神病醫生,親身投入到對病態化的個體的存在的精神救贖之中。幾十年過去了,今天我們已經可以鄭重地回答:是的,先知就是樣。他或不動聲色,或聲嘶力竭;或義憤填膺,或悲憤無比;或泣血控訴,或冷酷剖析--總之,他以符合他的性格特徵,採取他認為是最合適的話語方式和姿態集中地表達了他對人類現實與未來的判斷和渴望。先知屬於這樣的人:他在別人認為是舒適和安逸的地方,看到了奴役和操縱的身影;在別人認為是先進和合理的地方,他看到了壓迫和剝削的痕跡。他的一雙慧眼,總能穿雲破霧,洞悉迷惑了無數人的現實的表象和虛幻。正如柏拉圖所言的:“世人都在夢中生活,唯有哲人掙扎著要覺醒過來”。  

時代精神在歷史中不斷地盤旋,也在思想家的思維結構中不停地變換。常人只能通過具體的實踐才能感知支配時代的各種精神符號的內涵,而思想家則早已預先捕捉到足以影響人類社會的基本精神形態和人的存在方式的各種超人的異化實體和力量。他們敏感的心靈在常人尚未覺察時,便已遭到還未出場的“人造惡魔”的暗傷。在常人仍酐然沉睡時,他們過於清醒的大腦早已洞燭到看似進步合理的時代背後對人的絞殺和否定。

思想家既屬於過去,也屬於現在,更屬於未來。他站在人本結構、人的存在論的山巔,因而視野能超越時代環境的群山阻隔,投向人類未來的遠方。思想家不是說夢者,而是破夢者,力圖讓人類存在的本真狀態加以“還原”。蘇格拉底是這樣,耶酥是這樣,佛陀是這樣,康德是這樣,叔本華是這樣,克爾凱郭爾是這樣,卡夫卡是這樣,雅斯貝爾斯是這樣,喬治.奧威爾是這樣,弗洛姆本人也是這樣。面對由人的本體論結構,由人組成社會而必然帶來的存在困境,由人的形形色色的精神衝動呼喚出來的惡魔所異化出來的對人的可聽見或不可聽見、溫柔或野蠻、悄無聲息或慘烈異常的肅殺之聲,他們都發出了嘶啞的吶喊。

在人類歷史上,從猶太教發端而來的猶太--基督教精神與希臘理性主義演化成了今天西方世界的圖景。可以說,沒有這兩大支柱,整個西方世界在今天會成為什麼樣子將無法想像。猶太--基督教精神以一種“原罪”和“救贖”的宗教界定企圖對抗人的本體論存在困境,以拯救由人的本體論存在結構的“離散”所墮落的靈魂。這種形而上的追問即使在今天,仍然能提供某個精神家園,以消彌科技理性的負面作用給人類的生存籠罩上的濃重陰影。這個偉大的民族在歷史上多災多難,在受盡迫害和歧視中背井離鄉,流徙於世界各地。

然而其民族文化精神中的形而上追索與救世情懷卻產生了一系列影響和改變了世界的思想家:康德、斯賓諾莎、馬克思、柏格森、佛洛伊德、卡夫卡、盧卡奇、波普爾、維特根斯坦、霍克海默、阿多爾諾、馬爾庫塞……沒有這些猶太人,近現代思想的天空如果說不陷入黑暗,也將黯淡許多。這些猶太思想家身上無一不背負著古老的猶太教中的“救世情結”,以適合自己的話語方式觸摸著人的存在和自然、社會本體。他們的思想已深深地滲入了人類的精神世界,以一種佛洛伊德稱之的“無意識”的方式支配著人的思考和行動。而作為人本主義精神分析學派的開創者、法蘭克福學派的重要成員之一的弗洛姆,則以其深邃的思想和影響,當之無愧地跨入他們的行列。  

埃裡希.弗洛姆(Erich Fromm,1900--1980)1900年3月23日出生於德國法蘭克福。他父母都是猶太人,且都信奉猶太教。這是一個非常正統的猶太人家庭,濃濃的宗教氣息瀰漫在弗洛姆天真爛熳的童年中。可以說,弗洛姆開始所接受的最完整的教育便是《舊約全書》的一系列故事。在他的那些可以說令人難忘的孩童時光裡,書裡講的世界和平、各種各樣的動物的合諧相處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並逐漸形成了支配他一生的 “救世”情結。這是一個中世紀的世界,一個與資本主義的現實格格不入的世界。一個孤獨的孩子在父親因經商而在宗教面前的羞愧中領悟到:只為賺錢而活的人生是殘缺的。這種宗教觀念是中世紀精神的一種殘存,以它來評判當時早已在高歌猛進中改變了世界圖景的資本主義,得出的結論在價值上必然是否定的。  

托克維爾在《論美國的民主》中說:要仔細觀察一個人“在成年才冒出的惡習和德行”,必須“追溯他的過去,應當考察他在母親懷抱中的嬰兒時期,應當觀察外界投在他還不明亮的心智鏡子上的初影,應當考慮他最初目擊的事物,應當聽一聽喚醒他啟動沉睡的思維能力的最初話語,最後,還應當看一看顯示他頑強性的最初奮鬥……可以說,人的一切始於他躺在搖籃的襁褓之時。”按照最為弗洛姆所熟知並運用自如的精神分析的說法:一個成年人的性格特徵、人格結構都可以從他的童年、少年,從他的成長過程中找到原因;決定一個人一生的價值觀念、思維方式和命運的要素往往就隱藏在他成長過程的事件裡,這些事件的抽像形式,或者說其中所折射出的精神已內化入他的無意識結構中,並對他進行支配。他之所以對馬克思的學說和精神分析產生興趣並保持終身,正是源起於他小時所經歷的一些事件以及所置身的環境。  

即使是在弗洛姆已風燭殘年的歲月裡,他也難以忘記那些在小時讀過的預言家如以賽亞、阿摩司、何西阿的著作。這些著作他一生都在閱讀。正是這些先知關於各族人民“將把劍鑄為犁頭,把矛鑄成枝鉤刀,而不再大動干戈,相互殘殺,更不會發動任何戰爭”以及“大地到處都充滿了上帝的智慧,就像大海裝滿了聖水一樣”的友好相處的美好圖景的描繪深深地打動了他,一次一次地在他的心口呢喃。對於一個十二三歲、孤獨敏感的孩子來說,再也沒有比憧憬這樣的美好未來更為令人激動的了。這些憧憬、想像一次次瀰漫在他孤枕難眠的黑暗之中。而作為一個在基督教的環境中長大的猶太人的兒子,他耳聞目睹了一些小規模的反猶事件。他發現:宗派、種族、派系的劃分產生了陌生、隔閡,甚至仇恨。這使他極端厭惡。他發現,惱人的孤獨感的發生與人與人之間的這種敵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而人若久困於孤獨,則無異於陷身地獄之中。

因此,他渴望推倒這種宗派小集團的“牆”,渴望一種普遍和平及兄弟般的情誼。這兩點,就是他對國際主義、和平主義產生興趣的直接原因。後來當他接觸到馬克思主義時,立刻便被馬克思關於自由人的聯合體的論述和描繪所吸引。這個“自由人的聯合體”便是國際主義、和平主義的邏輯延伸,建基於具有普遍合理性的人道主義。到時候,人不僅將終結統治的功能所鑄下的社會罪惡,而且將終結異化狀態,獲得解放,在符合人的存在尊嚴的意義上開始“真正的人的歷史”。這是一個比宗教先知們所描述的大同世界更為可信的世界,因為它訴諸於理性,訴諸於扎扎實實的社會分析和批判,而不僅僅依靠願望和空想,儘管實際上,這個世界只是一種可能性而存在於無限遙遠的將來。  

標籤:【弗洛姆】【精神分析】【宗教】【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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